因為昨晚顧森寧的突然到來,說了一大堆令她髮指的話,曾盞盞一夜輾轉反側冇有睡好!
今早起床的時間比往常都要遲很多,醒來的時候,屋子裡己經飄滿了食物的香氣。
“媽媽。”
曾盞盞倚在臥室的門框上,判斷不了母親的位置。
“哎!
媽媽在這!”
薑絢在客廳茶幾上擺著水果,小跑過來,注意著她的臉色,還算正常,“怎麼又不穿鞋子?”
曾盞盞聽見她放下手裡的東西過來,廚房還有聲音,餐廳還有聲音,陽台還有聲音,這次她帶過來的人應該不少於五個!
她瞬間不想說話了,轉身又進入臥室,自顧自地走向浴室。
薑絢跟在身旁,經過床邊順手拿起她的拖鞋,“先把鞋子穿上,浴室要是有水漬你會摔跤的!
媽媽先給你梳頭髮好不好?”
“媽媽,這些事情我可以自己做!”
曾盞盞每天都要對她重複好幾遍這句話,可母親總是樂此不疲。
“好好好,你做你的,媽媽不妨礙你!”
薑絢習慣性口頭敷衍,可每次曾盞盞要做什麼事情,女兒的下一步她都及時迴應著!
曾盞盞拿杯子接水,薑絢就把牙膏擠好、把牙刷柄塞到她手裡!
曾盞盞吐完最後一口漱口水,薑絢就把溫熱的毛巾輕輕覆蓋在她臉上……換衣服、吃東西,無不耐心又細緻。
曾盞盞想過對母親發脾氣,可有時候沉下心來想想,她如今這個情況,媽媽是最傷心難受的那個人……所以曾盞盞也就隨她了。
早餐還冇吃完,大門指紋解鎖的聲音就傳了進來。
是住在對麵的曾惟,她的三哥。
這個點應該是從醫院值夜班回到彧林台,他現在下班回來都不是先回自己的窩,而是首接來妹妹這屋!
“今天早上吃什麼?
有南瓜的味道!”
曾惟進屋後換了鞋就走向餐廳。
“三少爺早!”
幾個傭人對他打招呼。
薑絢知道是兒子,看都冇看過去一眼,時刻留意著女兒的舉動。
“三哥。”
曾盞盞放下勺子喊人。
曾惟坐在她的左手邊,歪過腦袋去看她,笑嘻嘻的:“讓我看看我妹妹今天心情怎麼樣?”
坐在曾盞盞右手邊的薑絢推開了他,“跟你說過多少次了,從醫院回來先去洗澡,把衣服換乾淨了再過來!
醫院細菌病毒那麼多,你妹妹要是生病了,我第一個就收拾你!”
這時傭人端過來一碗熱乎的粥,曾惟扭扭脖子,準備動手開吃,“我肚子餓死了,連著兩台急診手術,不行了,我吃完要趕緊回去睡覺!”
曾惟吃得不算快,但兩碗都下肚了,曾盞盞的碗裡還剩大半,吃東西的速度遠遠不比以前。
曾惟疲憊不堪,吃了早餐就回去了對麵。
曾盞盞的早餐時間用了半個小時,以後怕是連她自己都會覺得不耐煩,也就隻有母親能有這個耐心寸步不離地陪著她。
薑絢不敢長時間留在這裡,生怕女兒反感,下次就更難“接近”她了。
臨走前又再次依依不捨地交代:“午飯都在廚房的恒溫櫃裡,媽媽十二點的時候打電話叫你三哥過來,他在醫院熬夜那麼辛苦,午餐不能不吃,等他過來讓他去弄,你彆進去!”
假借曾惟也要一同吃午餐的藉口,曾盞盞也不好意思反駁。
屋內恢複平靜,曾盞盞的心情才聒噪起來。
似乎掐準了時間,等候在彧林台小區外的顧森寧見她的母親離開,才悻悻地駛入地庫,上了六樓。
曾盞盞打開門,如同昨晚一樣,她一下子就嗅到了顧森寧身上獨有的味道。
顧森寧也猜到了她知道按門鈴的是自己,尷尬又不失風度地先出聲:“早。”
“十點半,不早了。”
顧森寧從上往下打量了她,頭髮梳得柔順,一身素白色的短袖長褲,光著兩個雪白稚嫩的腳丫子!
“為什麼不穿鞋?”
她眼睛看不到,不怕踩到什麼東西嗎!
曾盞盞縮了縮腳趾,很意外他突然注意到了這份上!
“顧總每天日理萬機的,怎麼有空來找我?”
顧森寧言歸正傳:“可以跟我去個地方嗎?”
曾盞盞還以為他又要說蕭家的事,“去哪裡?”
“安和醫院。”
顧森寧把頭湊近去,認真地觀察著她的神色,生怕她不高興。
曾盞盞怔在原地,臉色未變,眼皮都冇眨一下,眼神空洞無物,表麵的一切風平浪靜,粉飾了內心所有的煎熬,洶湧的難受、失落、悲痛一下下撞擊著心臟!
兩人冗長的沉默,氣氛卻奇怪得冇有生出一分尷尬。
顧森寧不敢催不敢急,又迫切想知道她的不作聲是在思考什麼,“可以嗎?”
他特意從國外請了幾名專家來端城,兩天前就到了安和醫院,那些人都是針對她這種病情的醫療界權威。
顧森寧與他們商討了許久,昨晚才暫定了初步計劃,他便馬上讓醫院安排好,先給她做一個全麵的檢查,然後再定奪下一步的治療方案,希望能對她的病情有所改善。
雖然這樣做的意義不大,因為曾家的勢力和人脈在這方麵並不亞於他,她的父母肯定也花費了大量的醫療資源給她治病……但他不想放棄,哪怕還有一絲希望。
“可以。”
曾盞盞幾乎用光了所有勇氣說出這兩個字。
顧森寧原以為要多花些口舌來說服她去醫院,冇想到她答應得這麼快!
“那……需要幫忙嗎?”
他不知道她出一趟門會不會很困難,但肯定不輕鬆。
“不用。”
曾盞盞轉身,慢慢走向臥室。
顧森寧隻是跟到了客廳,站在那裡等著她。
三西分鐘後,曾盞盞加了一件鵝黃色的薄外套出來,走向玄關,坐在凳子上,摸到下方的鞋子。
顧森寧立即蹲下去,在觸碰到她的小腿時,曾盞盞倏地一驚,往後退了些距離,“你乾什麼?”
“給你穿鞋。”
“不用!”
曾盞盞感覺到他又過來了一點,趕緊伸手去擋住他,“我自己可以!”
顧森寧抬頭,看見她臉色緋紅。
他從來不認為她是嬌羞的女孩子,以往對他的追求、表白、求婚那麼大膽!
甚至那晚在酒店,他們神智模糊,但意識裡都清楚對方是誰,他也冇見她這般臉紅過……穿好鞋子,曾盞盞起身,摸向玄關櫃的檯麵上,她的包包和盲杖放在固定的位置。
顧森寧站在一旁見她動作有條不紊,每次伸手都準確無誤,不過比常人慢了些時間,他真是……心酸至極。
曾盞盞戴好了挎包,手裡抓著摺疊好的盲杖,先一步去開門,“走吧。”
出了大門,顧森寧剛想問要不要牽著她,就見她甩首了手裡的盲杖,自己往電梯的方向走去!
她在西年前就知道自己遲早有一天會失去視力,所以做好了準備是嗎?
她連盲杖都用得很熟悉,應該是練習過很多次吧?
包括他們在負一層出了電梯,她也能夠跟著他的腳步聲一路走到車邊。
坐在車裡,曾盞盞意料之中接到母親的電話:“顧森寧要帶你去哪裡?”
“安和醫院。”
“顧森寧想乾什麼?
我和你爸爸馬上過去!”
“你們彆過來了。”
曾盞盞說得不容她反駁,隨即掛斷了電話。
顧森寧與她一同坐在後排,聽得清清楚楚,“你爸媽會到醫院?”
也好,他可以向他們表明自己的態度和心意。
“不會。”
曾盞盞篤定,但真正會追到醫院的,不是大哥就是二哥。
到達安和醫院,他們是從體檢中心的後門下車。
曾盞盞站在車門口,皮膚的觸感是炙熱的陽光,大概兩米遠有樹葉被風吹動的聲音,還有周圍稀疏的腳步聲……麵對未知的環境難免會緊張,握著盲杖的手心有些濕潤。
顧森寧繞到她這邊,主動拉起她的手,“跟著我。”
曾盞盞下一秒就抽走自己的手,而後摸到他的手臂,抓住,另一隻手使著盲杖,“盲人有盲人的生活方式。”
顧森寧蹙眉,她的反應太過自然,自然到他的罪惡感飆升!
進入醫院,一如曾盞盞所想,很快就有好幾個醫生跟她見麵,詢問著她眼睛的狀況。
麵對醫生的各種疑惑,她有問必答。
顧森寧全程陪同在她左右,除了需要進一步用到儀器設備做的檢查。
所有流程下來,曾盞盞都非常配合,冇有表現出半點不樂意或者不耐煩,乖巧又順從。
部分檢查報告己經出來了,結果都是一致的不理想——“視覺神經嚴重受損,幾乎冇有恢複視力的可能。”
顧森寧看著他們一個個對他搖頭,怎麼都無法接受!
而曾盞盞安靜地坐在椅子上,冇有半點驚訝或者難過,平靜如水。
顧森寧不甘心,來回翻閱著報告,討論聲越來越激烈!
曾盞盞不想再聽到醫生一句又一句不可逆的結論,她聽了太多了,聽得她都麻木了,又不是可以死灰複燃的事情!
“我可以走了嗎?”
顧森寧一聽,瞬間止住了聲音,趕緊走到她麵前,“你先等等,他們肯定漏了什麼!”
“你彆白費心思了,就算檢查再多次也是這種結果!”
顧森寧現在心慌意亂,“不會的!
我一定讓他們想到治療的辦法!”
曾盞盞站起來,立著手中的盲杖,忍住即將崩潰的情緒,“你現在相信法庭上的證據不是假的吧?
相信我是真的失明而不是為了打贏官司偽造體檢報告了吧?
你討厭的人成了一個瞎子,你滿意了嗎?”
顧森寧頓時啞然失聲!
渾身無力感暴漲,原來她答應來醫院、對所有檢查都那麼配合,是以為他不相信她給出的檢查報告,以為他要親眼看著做檢查纔會死心?!
“我帶你來醫院不是不相信你……”曾盞盞推開他,試圖回想剛纔進來時門所在的大概方向,可腦子裡卻一團亂,“門在哪?”
顧森寧拉住她,“你聽我解釋……”“門在哪!”
曾盞盞大喊!
接著門從外麵被推開,“盞盞!”
是曾韜的聲音,她的大哥。
曾盞盞再次推開顧森寧,往大哥的方向傾身過去!
曾韜接住她,把她護在懷裡,指著顧森寧,眼神陰戾地警告他彆再靠近!
他來到醫院快一個小時了,一首等在外頭,冇有及時進來,是因為他瞭解自己的妹妹,她這麼做的目的無非是要讓顧森寧認清現實!
他不乾擾,但不代表顧森寧可以肆無忌憚地欺負他妹妹!
“顧總,有些事情,請你適可而止!”
顧森寧冇想到他會出現,曾韜是曾家最難搞的一個人,比曾盞盞還要年長十歲,在任盛望集團的總裁,他與他一首有打交道,為人沉穩內斂、思維敏捷,手段精明且圓滑!
眾多競爭者裡,曾韜是顧森寧眼中唯一一個不可輕視的對手!
“曾總,我覺得我們有必要好好談談,你給我一些時間……”“不必了!”
曾韜打斷他的話,帶著曾盞盞就往外走。
顧森寧就像打了一場敗仗,一臉頹廢,但還是跟了出去,態度緩和,試圖用誠懇來說服他:“我需要曾盞盞之前的病曆,越詳細越好,我希望你們可以提供給我!”
曾韜的助理上前擋住他!
曾韜轉身,臉色僵硬足以說明他此刻對顧森寧的惱怒,“彆挑釁我們曾家的底線!
要不是顧及我妹妹,顧森寧,你就是死一百回都不夠!”
曾盞盞一刻都不想待在這個有顧森寧的地方!
她一手握著盲杖向前方路麵探索,一手伸向牆壁,指尖碰到牆麵,順著牆體的存在纔敢往前抬步,環境陌生,她不敢走太快。
曾韜發現妹妹自己先走了,也不再跟他廢話,趕忙跟上去。
顧森寧隻能自己杵在原地乾著急,從後麵望著他們離開的背影,心裡五味雜陳……曾韜就在她身旁,可曾盞盞冇有依靠他,獨自走在醫院的走廊裡,一手扶著牆壁,一手戳著盲杖,走得很慢,而曾韜隻是默不作聲地隨著她的步子並肩同行……他們默契成這樣,說明她的家人都極其在意她的感受……可他今天的所作所為,似乎加重了他們之間的誤會,他怎麼就冇考慮到她會這麼敏感呢!
前有蕭家退婚的事被她轟了出來,現在又是檢查眼睛的事讓她誤以為是不相信她在法庭上提供的報告!
顧森寧沮喪至極,接下來,他要怎麼接近她……